【天官赐福】【花城】【花怜】玉料(修改版)

花城主筹建千灯观时的一段往事。

已改。



一潭死水,是浓稠到令人窒息的夜。

却有两个蒙面人,身着黑衣,借这片厚重的阴影将自己隐藏在一条小路旁的灌木丛后。

本来诸事平静,夜也更深,两人都有些倦意。只是传闻中那趟押了满车白玉的镖必将经过此处。对钱财的欲望让他们的心时刻焦灼着,一刻不见那满车的白玉,便一刻不愿松懈。

“哎呀我的娘哎!!”其中一人突生异状,本就蹲的腿麻,一挪动,狼狈地摔在了地上,手中的大刀也甩到一边。

他的同伴本来正屏气凝神,盯着灌木前的小路,闻声惊出一身冷汗,一把捂住他的嘴,压低了声音怒道:“你鬼吼鬼叫个什么!”

“有,有东西在上头……”颤颤巍巍地说着,他僵硬地指了指头顶,一时竟无力爬起。

同伴脸上蒙着黑巾,头发也用黑布包起,仅现出一双眼睛,闪烁着凶戾和警惕。他向上粗粗一扫,只看见浓密的树顶,语气更添不耐:“屁都没有!瞎扯的吧你,给我起来,别想偷懒!”

那人勉强起身,握回大刀,犹自不甘地辩解:“可我真觉得有东西摸了我后颈一下……冰凉的!”

同伴道:“不是你困糊涂了,就是树叶落你身上了!”

听起来倒也有理,再说确实风平浪静,便也接受了这个说法。但过了一会儿,还是禁不住要问:“……好像,有人就是在这附近误入了那什么鬼市,还差点吃下一碗头发,传得有模有样的,你说,真的假的?”

同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显然不屑于回答。

“可是,要是……”声音变低了,“不怕你笑话,我这几天连着做梦,梦里都是那户被我们……”抢劫,灭门,又一把火给烧了的人家。

十几具焦黑的尸体,在火焰未熄的废墟中蠕动着挣扎着怨恨着,要来将他撕成碎片。

不待他说完,同伴便冷冷道:“你杀人的时候那么干脆利落,怎么现在倒害怕他们变成鬼来找你?要怕也该是他们怕我们!要真敢死上门来,你还不能再让他们死一次?”

他依言闭了嘴,等了一会儿,又想起另一件事了,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:“我们花了四两金子得来的消息,究竟准是不准?”真有人蠢到会独自一人护送一整车的上等玉料?如果是真的,又为什么没有人先截了胡?

“……准,当然准,怎么能不准,他怎么敢不准……”同伴呵呵地笑着,想起那个不知好歹的黑衣说书人,掏出一方帕子,恶狠狠地把一双短剑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
“要是消息是假的,就把那个说书的杀了,割了他的头喂狗,把金子拿回来就好。要是我们真的成功了,发了大财……”那也一定要找到人,把他的舌头拔了,让他永生永世都记住冒犯到不该冒犯的人的下场!

同伴这么想着,肩膀被一只颤抖的手摁住了。

他不耐地扭头看去,刚要再次训斥自己那个没胆气的同伙——不过也幸亏他没胆量,也就没什么主见,什么都习惯听自己的,要是这趟成了,倒也可以分他一些钱,让他早些滚蛋了。

同伙这回竟没有被他的眼神斥住,频频地示意他向前看。

一看之下,两人当即将身形隐蔽得更深。

远远的,一辆马车伴着隐约的清脆响声徐徐驶来,车轮滚动,车辙极深,昭示着车载之物的重量,车前系着四匹骏马。哪怕二人对相马一窍不通,也可看出这都是万里挑一的神骏。马车的车厢乍看之下并不起眼,细看却用料考究,刻着隐隐的华丽纹理,哪里是日常的代步工具,简直是工艺品了。

无人驾着马车,这些本该性子暴烈的千里马却异常乖顺,心甘情愿地做着苦力。

只有一名少年红衣灼灼,跟在一边,随手顺顺某匹马的鬃毛。

马缩缩颈子,一声嘶鸣也无,像是深深的畏惧着这个少年。

这少年步履轻快,黑靴上银链随之晃动,唯一的声响便来自这里。他一身行头富贵非常,活脱脱是哪家偷溜出来玩的小公子。

突然,这少年停了下来,一言不发,目光却直直地透过了两人藏身的灌木,落在了他们身上。

于是那银链的声响也消失了。此夜本就无风,鸟雀不啼。此刻才发觉静得不成样子。车轮的滚动仿佛从来没有过,连马匹都似乎屏住了呼吸。

此时此刻,两个本想藏起自己的人的呼吸声,竟成了最明显的靶子。

在这片无声里。云开,月出。

少年的容貌身形愈发清晰,腰侧悬着的银色弯刀白得晃眼,盯着他们的眸子也似乎愈发幽深,望不见底。

他们早该出去了,早该出去了。情报没有问题,看这架势,哪怕不是白玉,车里的东西也一定价值不菲,而看着这辆车的显然只有这个少年——只要杀了他,杀了他,富贵便唾手可得了!

但两人的背上已被冷汗浸湿,手心湿滑,几乎握不住武器了。

“算了吧。”胆小的那个,甚至已经生了退缩的念头。


少年看了阵,勾了勾唇,恍若无事地移开了视线,就要继续前进。

一人却持双刃从灌木中跳出,一柄短剑的剑尖对准了他。另一人手拿大刀,绕至少年身后。

持剑的歹徒喝道:“直接交出东西,看在你年纪那么轻的份上,还可以留你一条小命!”

拿刀的那个也虚张声势道:“小心了,小屁孩,行走江湖,小心刀剑不长眼!”

只这么两句,竟再憋不出别的话了。

少年神色始终平静,确定他们已经叫嚣完,才挑眉道:“可是前段时间灭了救命恩人满门的'刀剑无双'?'剑双'和'刀无'?”

“剑双”微微一愣,没料到轻易被点破身份,还被叫了行走江湖的诨名,旋即答道:“你既已经知道我们身份,就更该识相点!”

少年眯起眼,抱着手臂语带嘲弄道:“是么。早听闻'刀剑无双'恶名,今日一见,不过如此。连收敛气息都做不到啊。”

“刀剑无双”这对杀人越货的组合在江湖上成名已久,如今被个毛都不知道长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嘲讽,都觉失了面子。

可是,也是,敛息这门基础功夫,他二人本该驾轻就熟,但在这少年的注视中,他们似乎无端端遭到如山倾倒的压力,竟是忘了!

“剑双”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实力不济,只能是这少年使了什么阴招。他于是咬牙切齿道:“废话少说!把你运送的货物交出来!”

不知是不是错觉,少年忽然格外不悦,似乎本来还抱着耍着他们玩玩的念头,不多的耐心却在这一句话里倏然耗尽:“货物?——"他将这句疑惑拖得幽幽,转而分外庄重道,“这些是贡品。”


一前一后的两个恶人,随着他的话音落地,猛地自己掐住了自己的喉咙,各自一双眼睛里爆满了血丝。那沾了不知多少无辜人血的大刀和双剑坠落在地,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几条黑乎乎的身影,生生用那残缺不全的牙齿咬断了!

这些身影一片焦黑,只隐约可以辨认出人形,行动却极快,一下就扑到了两人身上,更加疯狂的撕咬了起来。

“刀剑无双“——顶着这个名不副实的名号的两人,透过几乎要炸裂的眼珠和无边的疼痛,蓦然认识到这些鬼影的身份。

一个胖乎乎的鬼童顽皮地笑着,被烈火烧焦的小手一片冰冷,在“刀无”的脖子后摸了摸,然后,张开牙都没长全的小嘴——恶狠狠地,一口咬了下去。

血液默默地流淌,却没有一滴落到地上。

“刀无”一动不能动,只觉今夜太静太静。直到血液流尽,将死的那一刻,他的耳朵才又听到了声音。

仿佛骤然间,所有寂静转化为喧嚣,漆黑的夜里被挂上了盏盏明亮的灯笼,热闹的夜市在不远处展开了。

各种奇形怪状的影子在其中穿梭,忙碌。而且有个尖细的声音嚷着:“来碗面!”

这是他最后的所见,所闻。


少年迈步,马车也跟着他一起动了起来。路过那两具尸体时,少年腰间的那刃弯刀的刀柄上,悄悄睁开一只银色的眼睛,“咕噜噜”转过一番,又眨了几眨。

少年带着马车避开了地上那两具眼珠炸裂的尸体,对站在鬼市前的面具人道:“把这两个废物清理掉,再将这些人怨魂超度了。”

面具人闷声应了,询问道:“城主,有人将您的行踪泄露的事,需不需要查一查?”

花城挑了挑了挑眉,道:“不必。我知道是谁。我和他有个交易。”

这便是不需要管的意思了。

面具人悄无声息地退下。

花城微微仰头,没有去应鬼市众鬼精怪兴奋的问好,一双黝黑的眸子里映出一个星天。

他在心中默默道:“殿下啊。保佑我早点找到你吧。”

“把许诺给您的宫观建在我这乌七八糟的地方,希望您不要生我的气。”

“宫观的落成典礼上应该要用活牲来祭祀,我觉得您不会想要,就自作主张换做上千恶人了。”

“是不是还是很血腥?更何况要论三界恶人,我应当是最坏的那个。”

花城闭了闭眼。

“要是……您不喜欢。”

“……罢了,等我找到你了,你想在哪里建,再建多少个宫观都无妨。都听你的。”

他轻轻地念出声来:“殿下——我很想你。”


谢怜微讶地“啊”了一声,不解道:“千灯观挺好的,我很满意,没必要再重建一座宫观啊。”说着,他偏了偏头,露出个微笑来,“况且我听猪屠夫他们说,千灯观的建材都是三郎你亲自去挑的,我就更满意了。”

花城紧紧看着他,看出他不是在安慰自己,本来严峻的表情都被谢怜的笑容柔软了:“哥哥满意就好。”

他倾身在谢怜脸颊上一吻,叹道:“那些年里,三郎可害怕哥哥会不高兴呢。”

谢怜心想:“你还害怕?那你还从一开始就想和我在一起。”

要用梅国师的话来说:“这混小子胆大包天,从那么早就窥伺你了!”

但谢怜回想起和花城的点点滴滴来,只觉满心喜悦,无边温柔,还有细碎的酸楚夹杂其中。

于是他莞尔,柔声回道:“但是,事实上,我很高兴啊。而且,我很喜欢。”

不是喜欢这座宫观。

是喜欢三郎。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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