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魔道祖师】【忘羡】久别重逢(修改版)

注意!!!原名【魔道祖师】【忘羡】别后

2月22日:旧坑填新土,去掉我半条命(;´д`)ゞ内有云梦双杰喝小酒,夷陵老祖斗恶蛟,还有忘羡花与雪中的重逢。

忘了一开始是怎么定义的了,现在看起来是刀糖参半吧。我个人非常喜欢这篇,尤其是它的战斗场面(?)和结局。结局肯定是甜的啊,自觉还算圆满? 

7月27日:坐高铁使我发奋改文。捉了些虫子,有些地方修修改改。补了个原来没写出来的结尾后,因为《久别重逢》更适合作为标题了,所以又改了标题。多了些糖,但是还是有刀预警一下吧。原文就转自己可见啦(・ω・)ノ


“你知道这会儿外面都在议论些什么?”江澄冷笑。
魏无羡拿起桌上的小酒坛,给自己斟上一杯酒。他从神情到动作都漫不经心,小小一只杯子,装不下多少,他却一个劲儿地往下倒,酒液溢出来,清澈如水,气味也飘渺。
魏无羡握起湿淋淋的酒杯,仰头饮尽,似乎被酒气冲得眼里泛泪,压下喉咙里一声咳,道:“知道。”
酒杯放回原处,他又拿起酒坛给江澄斟满一杯,倒是恰到好处:“含光君夜猎失手,丧生,夷陵老祖失踪。”
江澄道:“你也知道?”
魏无羡反问道:“我一路过来教训了多少嚼舌根的,你知道么?”
江澄道:“我为什么要知道?我只知道,你必须给我赶紧滚回云深不知处去!蓝家的信鸽都发到我这里来了,我可不会帮你瞒着。”说着,拿起杯子喝了一口,却“噗”地喷了,“这是什么东西?!说好的天子笑呢?你兑水了?!”
魏无羡仿佛计谋得逞,分外得意,哈哈大笑道:“就是水。姑苏特产,别的人我还不给呢。”
江澄把酒杯扔到一边,讽刺道:“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啊?看样子我倒得祝贺你新寡。”
魏无羡的笑声戛然而止,也没话说了,只是望向上方的紫藤花架。
他们正在江家的一处小别院。他还记得每逢夏季,大团的紫藤花就会像瀑布一样沿着木架流淌而下。阳光照耀下灿烂且耀眼。花架下是一片天然的乘凉地。连虞夫人都很喜欢这里,虽然她从来没说过,却常到这儿来,一坐就是一个下午。可惜现在还不到时候,褐色的枝干仅被点染上浓郁的绿意,显得有些单调。
可能不久就会有花苞长出,可能不久就会花开满架。不过他没打算在这儿久留,和江澄喝完这坛酒就要去做正事,自然也看不到了。
江澄见他一副怅然无比的模样,而且居然没有立马反驳回来,暗道这回确实过于严重,难得安慰道:“你也别失魂落魄太久了,很多事无可奈何。”
他想了想,道:“比如人总是要死的。”
魏无羡刚有的那点动容顷刻消散了:“江澄……我想揍你。”
江澄道:“你敢。”接着,他冷酷无情地指出,“我不用猜都知道,无上邪尊夷陵老祖又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。你以为那时你跟在蓝忘机身边就会有什么转机?那是不可能的。当时在场的又不止蓝忘机一个,死的也不止他一个。你去了也白去,都死了一次了还不惜命。”
魏无羡信服地点头:“除了那个称呼,你说的还蛮有道理。但是,”他扯了扯嘴角,“就算不能有什么转机,至少也能跟他死在一块儿。”
听见这种话,江澄不由心中一寒,骂道:“你疯了不成?!”
魏无羡不应声,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“酒”,一口气给灌下去,才一字一句地道:“我要给他报仇。”
他这话说得平淡,不像是做了个可能让他有去无回的决定,倒像是要出去逛一会儿就回来,只是支会一声。然而“报仇”二字他咬的极重,几乎像是含着血肉了。
“而且,我干嘛要珍惜我这条命,给我个理由?”两手一摊,他的表情无赖至极,“本来就是白赚的。”
江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他寻思这人是因为蓝忘机死了真准备寻死觅活,没了人制着终于要发疯了;还是故意装成这副可怜相来博同情。当然似乎不管哪个都很难以置信。
魏无羡已经几杯酒坛子里的水下肚。
江澄忍不住道:“你这什么毛病?渴成这样?”又不是酒。也不见魏无羡什么时候对白水情有独钟,总不可能是近期发展的爱好。
魏无羡摇摇头,也不知在否认什么,只是认真地推荐道:“你要不要来一点?其实还不错。”
江澄嫌弃地把自己的那只杯子推远了,那里头还有一点晃荡的水,是侥幸没被喷出去的,摆明了是拒绝:“不错才有鬼了。”
魏无羡笑而不语,心道:“真的还不错。”
至少,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,一路凉意,隐约浸透五脏六腑,这些让他头脑清醒。
他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

得知噩耗后,魏无羡把静室的门关牢了。把地板下他和蓝忘机一起藏的天子笑统统取了出来。揭开封口,就这么灌下去,能喝到的少,洒掉的多,脸上衣上湿淋淋一片,狼狈不堪。
魏无羡此生第一次不因为自己的好酒量而感到骄傲,甚至有点羡慕蓝湛的一杯倒。怎么几坛下来,都不能让他醉上一场?让他喝到忘事就那么难吗?
不知是谁在敲静室的门,一阵又一阵,魏无羡不应,静静地趴在地上,眼看着乱滚的酒坛晃出数个虚影。
他什么都不想听。
魏无羡头有些晕,耳边“嗡嗡”作响,自觉全身都在发烫,却不想停下。他知道蓝湛肯定不会乐意见到自己这么个鬼样子。但是,他就是,想多喝一点,只要能换来片刻的安宁。抱着这样的想法,他扯过最后一个没动过的酒坛,喝得太急,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。那张脸上本来只有酒的痕迹,咳着咳着,又添了泪迹,乱七八糟,一塌糊涂。
门外的敲门声停了。
魏无羡翻了个身,正庆幸着,一个声音就顺着门缝溜进来了:“魏前辈!”
是蓝景仪。这孩子估计是没办法了,沉默了一会儿,随即隔着门大喊,“先生让我告诉你!最多三天,你再不出来,就见不到含光君了!真的,真的再也见不到了!!!”
在他的脚步声消失后,魏无羡抱头一会儿,低声道:“……我不是早就见不到他了吗?”

话虽如此,他开始思考。

整三天不吃不喝作贱自己的结果是很严重的。
比如说现在,魏无羡就有点虚脱。
他打开了门。
等在门外的蓝思追见他出来,大松了一口气。刚想问些什么,就被魏无羡打断了,他拍拍这孩子的肩膀,有气无力地道:“帮我拿碗粥过来。还有,我要洗澡。”
蓝思追连连点头,走出几步,不放心地问道:“魏前辈……没事了吗?”
魏无羡一愣,终是笑道:“嗯。没事了。别担心。”他面色苍白的像个鬼,因为一连几天没睡好,眼下微黑,还满身酒气,虽然语气轻快,但眼神莫名阴郁,蓝思追有心深问,但看这人仿佛下一刻就会晕过去的样子,还是赶紧去给他拿吃的了。
看魏无羡慢悠悠地喝粥时,甚至有心和他开玩笑,虽是只字不提蓝忘机的事,连他小心引起的话头都刻意避开,蓝思追也放心了许多。
可能,真的没事了。他心想。
时间总会冲淡一切伤痕的。
片刻后,魏无羡把空碗放下,把陷入沉思的蓝思追叫醒,道:“带我去吧。”

“蓝湛的尸体,那时候还停在蓝家的祠堂里。我就去看了看他。”魏无羡道。
江澄道:“所以呢?”他忽而反应过来,“你是去验尸的?”
魏无羡道:“你以为呢?要是问思追他们,他们肯定不知道,去问叔父,他肯定不会告诉我。”这件事魏无羡早就想过。仅仅出于对蓝湛的责任,蓝启仁就绝对会拦着自己,现在到处找他,要抓他回去,多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。
他接着道:“我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啰。不然我为什么要去看蓝湛的尸体。他全身上下我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。还是说,你也以为我会动把蓝湛炼成尸傀的主意?拜托,我都从没跟他开过这种玩笑。蠢不蠢啊你。”要他把蓝湛炼成凶尸,不如要他自杀。
江澄脸黑了,觉得这个人真是在浪费自己的同情心。
却听魏无羡轻敲着桌面,回忆道:“他的胳膊被咬断了,伤口撕裂的很严重。想来这只邪祟咬合力惊人。我一开始以为是失血过多导致他丧命,不过仔细看看,倒像是……淹死的。”
江澄不由道:“蓝忘机不会凫水?”
魏无羡道:“不不不,蓝湛他水性可好了!这我怎么可能不知道。介于他伤口的血都是黑的,所以,恐怕是中了那玩意儿的毒,因此被抛在水里时,才没能及时浮上来。不仅如此,能咬得中蓝湛,如果不是个大块头,就是行动非常敏捷才行了。”
江澄道:“你还知道些什么?”
魏无羡思索片刻,道:“那玩意儿身上极有可能长着坚硬的鳞片,上品灵剑无法刺穿。”
江澄等着他解释。
“避尘断了。”魏无羡迎着他的目光,缓缓道。
避尘断为两截,前半段冰雪清明的剑刃不翼而飞,收敛尸体的人到底只找到一小段残刃和血迹斑斑的剑柄。

“我最后一次劝你改变主意,你办不到的。”江澄将魏无羡送出门时,如此道。
魏无羡无所谓地摆摆手,就要走,便听江澄道:“我不会像你那么蠢,也不会让我江家的门生去送死。不过,我知道唯一幸存的人,暂时就住在云梦一家客栈里,我们以前去过的,你知道,那家剁椒鱼头做的很好吃。你可以去问问他。”
魏无羡没回头,只是道:“嗯。那么,我也告诉你一件事。我带了两个酒坛来,一个里面换了白水,一个是正宗的天子笑。就埋在紫藤花架子下面。”酒是经过彩衣镇新买的。一坛早早和着掌心几缕鲜血倒入碧灵湖中,剩下一坛,本来想自己喝,最后还是决定带给江澄了。
江澄“哼”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他也是不知该说这人什么好了。想来,哪怕魏无羡没能从自己嘴里得到幸存者的下落,也能另寻途径。还要做这种没意思的事,真是没救了。
可是,他回头看看魏无羡已经远去的背影,道:“别他妈死了啊。丢我江家的人。”

江澄再听到魏无羡消息的时候,已经入秋了。
人们都说:“夷陵老祖凭一人之力斩杀恶蛟!”
不管是仙门还是市井间,一时竟因为这事沸沸扬扬。随便挑个茶馆,都能从里头说书人嘴里听到两三种不同的情节,当然,都是惊心动魄。
什么夷陵老祖驭万千走尸与恶蛟一战啊,什么夷陵老祖用鬼笛陈情诱导恶蛟自尽啊,把魏无羡说的无所不能,修为高深莫测,仿佛他下一刻就能立地飞升了似的。
如果让故事里的主人公听到了,可能会丧气到摔笛子。要知道,明知陈情派不上用场,魏无羡在临走时就把它留在了蓝忘机的棺木中,只带了久置不用的随便。
前提是,他能听到。

魏无羡在做梦。
梦里一开始浮现的是蓝湛的面庞,就在他将要去触碰的时候,视野变远了,他又看见蓝湛惨不忍睹的尸身。
魏无羡握着蓝忘机仅剩的那只手喊“蓝湛”,竟没有听到回音。他不死心,声嘶力竭地喊了许多遍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实在太低太低,又混杂了哽咽,所以怎么也唤不醒他。
魏无羡惊醒了。眼睛刺痛,眼前黑暗。
灌进他嘴里的汤药比姑苏蓝氏一贯的风格还要苦,他下意识想要把这口药吐出去,想想蓝湛,还是硬生生咽下去了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药,也不知道喂药的是谁。
他无比怀念他的蓝湛,怀念那些可以跟他撒娇,喝一口药换一个吻的日子。
头又被放下,呼吸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艰难,魏无羡觉得无聊,可是浑身都不能动,唯一能做的是再次睡去。

梦里,他站在乌黑的潭水边,随便出鞘,依稀旧时锋芒。
当他被出水的妖物泼了一身的水时,在巨大的阴影里,他放声大笑。
魏无羡突然想起他曾同蓝湛开过什么“血戮青龙”的玩笑。
很遗憾,他眼前的不是血戮青龙。就是一条角都没长齐的恶蛟。但就是这么个眼泛红光,满嘴恶臭的东西,要了蓝忘机的命。
他心中全无惧怕,只有汹涌而上的杀意,轻声道:“总算找着你了,嗯?”

据唯一活下来的修士所说,他们一开始也想对黑蛟的腹部进行攻击,却惊愕地发现,就算是它的腹部也难以用灵剑刺伤。
魏无羡道:“但我听说,它这段时间一直不出来,不仅因为吃饱了,还因为受伤了。而且,是很重的伤。”
那修士道:“是的。是含光君,他用避尘刺瞎了那恶蛟的一只眼睛,结果下一刻,就被那畜生咬住肩膀,拖了下去。”
说罢,他道:“我不知道你这个年轻人想干什么,不论如何,我得提醒你,”他展示出自己的右手,那里是一个木头做的假肢,“看看这个,再想想死了多少人,连含光君都折在那里了,当时那种情况,哪怕他的道侣夷陵老祖也在场,也不一定能扭转战况。别冲动。”
魏无羡道:“怎么会。我一点都不冲动。”我是有备而来的。

忆及此,魏无羡定下心神,专注地盯着黑蛟的脑袋。夷陵老祖夜猎多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,可那么大的脑袋,也只有屠戮玄武可以比得上了。单论个头,屠戮玄武还要比这家伙略输一筹。
魏无羡毫不怀疑面前的庞然大物可以一口将自己囫囵吞下肚,连嚼都不用嚼。故而须得出奇制胜。
蓝湛已经弄瞎了它的一只眼睛,他也想过可以再把另一只眼睛也弄瞎,可那样一来,黑蛟痛楚之下的翻滚一定十分剧烈,魏无羡可不想冒着仇还没报完,先被压死在鳞片下的危险。
联想到屠戮玄武,魏无羡灵机一动。
有一个办法,虽然危险了点,但只要成功,这条恶蛟必死无疑——到它嘴里去,用剑刺穿它的脑壳。

谁也不知道魏无羡是怎么杀死那条恶蛟的。
但大概知道他被救起来的时候,离死不远了。
他满脸的血污,眼睛紧闭,不时流出丝丝缕缕的血泪来。手掌中还紧握着一截断刃,昏迷至深也不曾放开。
黑蛟巨大的身躯横躺在水边,阻拦了一艘过路的商船。天知道这里离它的老巢相隔一座山岭!未化龙的蛟不能飞,它大概是从水中暗道流窜至此的,这也解释了这条恶蛟的神出鬼没。
它的身体延伸至树林,压倒了大片的树木。得走个几十步,才能看见它砸在灌木丛中歪着的脑袋,不再有生气,嘴还被夷陵老祖的佩剑随便支开着,滑出一条酷似蛇信的舌头。随便剑身本来笔直,如今在巨大的压力下,已处在弯折断裂的边缘,剑上“随便”二字倒还可辨。
发现魏无羡的商人大着胆子掰开他的手,抽出那截犹散着寒气的剑刃。发觉他一双手上,伤痕深可见骨。
商船上备着的人参,吊住了魏无羡的一条命。

只差一点点,魏无羡就要被咬断腿,或者被黑蛟吞下肚,最终他还是成功利用随便卡在了黑蛟的喉咙口。只是,这样一来,随便就不能用了。
糟糕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。一如他先前所料,这条蛟的唾液有毒,滴在皮肤上刺痛无比,魏无羡已经尽力紧闭双眼,眼珠还是接触到了这些液体,火烧火燎间,他所能做的不过是尽量冷静。
此时不静下心来,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。
黑蛟的喉部反复挤压着,整颗头都剧烈的摇晃,想把口中异物咽下去。可惜,魏无羡在它嘴里,离喉咙尚有一段距离,它晃动得再疯狂,难道还能把他甩出去?
魏无羡心中暗道:“这家伙除了丑得惨绝人寰,脑子也蠢得无药可救。”
他就着随便深扎在黑蛟肉中的姿势,剑柄使不上力,就握剑身,如此,将其狠狠一拖。
恶蛟痛地张大了嘴。借着这一瞬间的明亮,魏无羡微微睁眼,想要分辨一下此刻的情况,他没有漏过紫红血液四溢中,一闪而逝的剑光。一瞬间,他都不记得要保护眼睛了,蓦然瞪大了双眼。黑蛟一丛肆意生长的乱牙中,除了它没吃干净的的碎肉,还斜卡着一锋断刃。
恶蛟的嘴闭上了,腥湿恶臭伴随着黑暗再次席卷了人的感官。魏无羡犹豫片刻,松开了握着随便的手,凭着刚才的记忆去摸那段剑刃。
是在一节手指旁边?
是这个。
谁知他的手刚触碰到它,还未来得及握紧,更别提确认,黑蛟就用力地将上颚往下压去。
它竟是宁愿让随便刺得更深,也要把嘴闭紧,让魏无羡无处可躲!
魏无羡知道,它这样做只会有一个结果。
黑蛟会被随便刺得大出血,痛不欲生,但随便也绝对会断!只要它有足够的胆量自伤到底!
来不及多想,魏无羡将手中剑刃握牢,确认它不会脱手而出,一剑刺入上方的血肉。他被腥臭的血液浇了满头。微觉感慨,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那么恶心,屠戮玄武是这样,这破玩意儿也是这样。
他隐隐觉得气力就要用尽,事实上,那更像是一种麻痹感,暗道不妙。是黑蛟唾液和血液中的毒素起作用了。
必须速战速决。
魏无羡尽全力向这条蛟的脑壳中刺去,连剑刃会划破皮肉都顾不得了。确定刺入了恰当的地方,便一阵乱搅。黑蛟痛苦地哀嚎着,在它喉间气浪冲击下,魏无羡耳中嗡鸣,却还抓紧时间深吸了口气。
他有预感,这条蛟,就要入水了!
果不其然,下一刻,水流便从黑蛟的牙缝间汹涌而至。水脏和混是一回事,血腥和恶臭被洗净又是另一回事。魏无羡被迫接受这水流的冲刷,感到刺骨的冷和难得的清爽。
魏无羡不知这条蛟在垂死前还要在水里翻滚多久。它也可能会死在水中。那样的话,魏无羡不保证自己还能游出水面。
但他抛却许多思虑,哪怕只剩最后一丝力气,也要拼命在它脑中搅动,让它没有活下去的机会。
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是,云梦小霸王魏无羡,竟然真的一口气憋到了头。要是当年,把这事迹拿到他师兄弟之间,吹上个几年都没问题。
眼皮上透出亮光时,他睁开了刺痛难耐的双眼,眼前模糊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。他不清楚是眼睛的问题,还是水的问题。
这条蛟正在快速上升,水流激荡,魏无羡不得不放弃了自己游出去的打算,而且看起来,他也没必要费心费力的自己游了。
黑蛟似乎想在死前感受一下飞翔的滋味。它借着水流的力量冲出江面,把一艘路过商船上的船主吓得半死。
然后,它以比冲天时更猛烈的形式,狠狠砸在了江边的树林里。
江面恢复平静后,船上的人大着胆子乘小船上了岸,发现从凶恶蛟类的口中,流出一摊血,还爬出了一个人。已经不省人事了。

魏无羡不知道自己会被救下,他沉溺在水中许久,胸口几乎要炸开。哪怕黑蛟出了水,他眼前脑中也还是一片水的幻象。
但他手中的剑刃却被光线照出一抹耀白。看在半昏不醒的魏无羡眼中,就像谁的白袖子一样。

魏无羡追逐着那片白袖,奋力挣出混沌的深水,浮上清明的水面——终于能够顺畅的呼吸时,他惊奇地发现眼前不再被重重纱布遮拦,只是那股浓重的药味儿依然熏人。他不堪忍受地别过头,看明白这里是静室。背后雕花窗还大开着,有阵风灌进来,伴随片片入室即溶的飞雪。
魏无羡被自己的头发扑了满脸,却感受不到冷。
“……小苹果!不许——吃兔子!不许!”
一声模模糊糊的梦话自床边传来,把魏无羡惊得自床上蹦了起来。蓝景仪丝毫不知,把胳膊换了个上下,继续趴着床沿酣睡。
魏无羡只觉困惑,急需人来解答,虽然他也不知自己要问什么问题,反正先逮着个可以说话的就对了。可是他推了蓝景仪好几下,甚至揪脸,这孩子还是睡得香甜。怎么也叫不醒,还有点流口水的迹象。魏无羡暗暗发笑,反而不那么着急了,转而开始摆弄蓝景仪的一张脸,正把他的嘴角拉长着,又听到含含糊糊一句:“……不许吃!你想……被含光君……”
一把刀横插过来,把心口剜空了。
魏无羡松手放过了蓝景仪的脸,看看四周,把滑下床一半的棉被拉到这孩子身上,拍拍他脑袋:“景仪啊。你感冒了可不能怪我。”
他往床下望了一遭都找不到鞋,干脆赤脚跳下床,去关那扇窗。
外头正是风雪簌簌,呼啸在天地间,凶狠哀绝。魏无羡情不自禁哼起了歌,却是姑苏缠绵的小调,不肯给这风与雪作陪衬,一边哼着,一边低笑着:“好你个蓝湛,这回怎么不管我不穿鞋子乱跑了?放心,冷不冷我还是知道的。不会感冒……的?”
握住窗扇,将要闭合,却又忽地向外猛推。
入目一株极高大的玉兰花树,花瓣被雪层层堆盖着,一般的白,竟还开得极盛。其实隔得很有些远,但这幅景象不仅美丽,也十足神异,以至于魏无羡一眼就看到了。这其中,还包括树下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。
他愣了很久,可能比听到蓝忘机噩耗的时候愣得还要久一些。
揉了揉眼睛,树还在,人还在,并没有消失。
所以,魏无羡允许自己笨拙地翻过窗,踉跄地落在花瓣与白雪混杂的地面上。他向前冲去,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那个怀抱里。
当然没有忘记反手摔上雕花窗。
魏无羡一路跌跌撞撞地跑着,直到扑进蓝忘机的怀中,真实地抱到了他,才觉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。
抱了一会儿,他摸摸蓝忘机不带血痕的脸,又看看这人完好无损的胳膊。
欢欣雀跃完全不加掩饰。
蓝忘机低头,望见他赤裸的脚,微微皱起了眉。
魏无羡赶忙辩解道:“我没找到鞋!”
这一声过后,他才想起自己是能说话的。
他捧住蓝忘机的脸,一叠声地唤:“蓝湛。蓝湛蓝湛!蓝湛呀!”
蓝忘机应声道:“我在。”
魏无羡差点当场哭出来。
蓝忘机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唇。魏无羡则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,不许他就这么算了。
唇齿交缠后,魏无羡正想问“我们一起走吗?”,却被蓝忘机以一指按住了嘴唇。
蓝忘机浅色的眸子似一泓清潭,泛起了一丝涟漪,他道:“你一定要回去。”
魏无羡不服:“我为什么要回去?我想跟你一起走。”
蓝忘机道:“魏婴。”魏无羡从未见他如此严肃,甚至难得用上了命令的口吻,“你必须回去。”
魏无羡摇头:“我不干。我想跟你一起。你说过你不会拒绝我了。”
蓝忘机道:“……这次不可以。”又补上一句,“我会等你的。”
魏无羡还是摇头。
蓝忘机不得不提醒他了:“你不会死的,魏婴。”
魏无羡:“谁说我不会死的。一天十几顿都是药,我肯定活不下去了。”实打实的无赖样。
蓝忘机道:“可我想你活下去。”
魏无羡有些笑不动了。
随即,蓝忘机认真道:“你要活下去,魏婴。我想你活下去。”
魏无羡道:“……蓝湛,你这个人,怎么这样。冷酷无情。我们可是拜过三拜的夫妻,你居然想丢下我?”他这么说着,却松开了紧抱着蓝忘机的手臂。
就像蓝忘机无法拒绝他一样,对于蓝忘机的请求,魏无羡也拒绝不了。
蓝忘机见他头发披散,顺手从袖中取出一根红绳,魏无羡熟练地接过,把黑发束起。一眨眼,蓝忘机把雪白的外衣也披在他身上了。
魏无羡道:“冷不冷我还是知道的好吗?”
蓝忘机没接他的话,道:“走吧。”
魏无羡无奈道:“蓝湛,你太狠心了,连和我多呆一会儿都不乐意。”
沉默一阵,又道:“看着我,蓝湛。”
走出几步,再道:“蓝湛,看我!快看我!!!”
他沿着这条花瓣和雪铺陈的路,一路往回走。每走几步,都要蓝湛看他。
蓝忘机每每回应。
但很快,魏无羡就不敢再回头。
他怕自己没有继续前进的勇气。

蓝景仪醒来时,先是脸红,接着又喜又惊地发现整四个月都没能从床上起来的人,现在居然坐了起来。
更别提魏无羡眼前缠着厚厚的纱布,中气十足地叫他去开窗。
“下雪了吗?”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,如是问。
蓝景仪乖乖开了窗——只开一个小缝,外头实在太冷了。他从缝隙里接住了一片雪花,迟疑道:“嗯。魏前辈。是下雪了。”
魏无羡没再说话。

事实证明,魏无羡在答应蓝忘机的事上不撒谎。
他后来又在这世上留了好些年。伤好后逢乱必出,一如蓝忘机在世时一样。只是往往孤身一人,有时也带带小辈。陪在他身边的从来只有一把剑,是用废了的随便,还有避尘那截被寻回的断刃熔了再铸的。剑锋雪亮,在人眼中映出一片前尘。
魏无羡唤它“一诺”。
他四处奔走,一直到被治疗好的眼睛又开始看不清东西,才开始安心呆在云深不知处养老。
魏无羡去世那天,下着点绵绵小雨,风却很大,吹得静室门外挂着的一盏守魂灯摇摇晃晃,晃着晃着,灯里的灯火便熄了。

世人便知,夷陵老祖是死了。
活得轰轰烈烈,死得平平淡淡。

魏无羡绕过所有的呜呜咽咽和沉默的悲伤,出了静室。
他很久没看到自己这双手没有褶皱的样子了,也没有很久没有那么轻快地走过路。身心都一派轻松。简直是一路蹦蹦跳跳,他心里有目标,却不知目的地在何处,只是乱走罢了,没人催促,却一刻不敢停下。最后不晓得逛到了哪里。总之已经不是云深不知处的景致了。天地间一片洁白,往远处看,入目一棵极高大的白玉兰,开得正盛,不时落下几片丰腴的花瓣。树下有一身影,乌发白衣,似乎已在此处等待了许久,见魏无羡出现,也遥遥望来。
魏无羡呆立在原地,醒悟过来,向那人飞跑去。边跑边高声唤道:“蓝湛!!!久等啦!!!”
蓝忘机接住他,将他紧紧揽进怀里,亦柔声道:“魏婴,久见了。”
魏无羡笑得更开心了,更加用力地回抱。

此情此景,或许可以与你道一声,久别重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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